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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转眼,自打磊哥把张振龙那档子事儿料理利索,都小俩月过去了。志豪早恢复得跟没事儿人似的,重新扎回队伍里,跟着磊哥一块儿忙活。
为了让团队转得更顺溜,磊哥专门整了场正式会议,重新划拉了一遍分工。原先轮流值班那套就算了,夜总会运营直接交给史殿林盯着,红星大剧院归刘毅管。
那两家游戏厅,江源和任浩各领一摊,干得倍儿起劲儿。刘峰玉和王群力还是磊哥身边最得力的脑子,智囊团位置稳当得很。卢建强跟志豪当贴身保镖,一天到晚不离左右。
这么一分工,大伙儿更拧成一股绳了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。直到有天,京城仁义大哥加代给聂磊拨了个电话。磊哥听着手机响,接起来就问:“喂,哪位啊?”
“磊弟,我是加代。”那头传来熟稔的声音。
“咋着代哥,想兄弟了?”磊哥乐着搭话。
“想你想得慌!赶紧带兄弟们来深圳陪我几天。我跟朗文涛搞了个新楼盘项目,赚了俩钱儿,现在都愁咋花呢。就想跟老弟兄们聚聚。
前阵子哈尔滨焦元楠上北京找我,跟吴迪该喝的酒都喝了,就差你没见着。赶紧来坐会儿,别让大哥面上挂不住。你一会儿给我个卡号,机票钱我先转你。”
“哥,你这说的啥话?要差个几百万我还能跟你掰扯两句,差千八百万的你帮衬我倒也行。机票钱还让你转?逗我玩儿呢?想我就直说,我去还不行?
你让人到机场接我,反正到深圳有你罩着,我也不开车了。家伙事儿都搁家呢,咱先说好,这回见面保不齐又得在深圳整出点儿动静。要是没家伙事儿,你得给我备点儿保障啊。”
“聂磊,你这张乌鸦嘴!还没见面呢就想着干仗,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
“说得轻巧,哪回不是你先惹的事儿?老说我底子不干净,你自个儿身上毛还没褪干净呢。行,明天走,咋样?明早出发,下午就到,让江林、左帅去机场接我。”
“成,就这么定了。明晚中盛表行聚,咱吃好喝好。完了找个夜店疯一疯,不喝趴下不算完。你得在这儿多待几天,好好放松放松。”
“中,等着吧。”磊哥说完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这兄弟情分,才叫真掏心窝子。磊哥手一挥:“明天大伙儿跟我去趟深圳,代哥想咱们了,聚聚喝两杯。”
“群力,咱一会儿合计合计,看看多少人,赶紧把机票买上。”
转天儿,磊哥带着二十来个自家兄弟,直奔深圳。飞机上这帮人有说有笑,热闹得不行。
史殿林盯着空姐挪不开眼,人家黑丝大长腿配高跟鞋,看得他直咽唾沫。大林心里直犯嘀咕:上回东莞那事儿闹得够玄乎,这回可得收着点儿。
飞了几小时,落地深圳机场。聂磊马上给加代打电话:“喂哥,我到了,你派的人咋没瞅见?”
加代说:“没看见江林?我让江林左帅去接的,开两辆虎头奔,两辆绿4500,你细找找。”
磊哥一扭头,就瞅见江林挥手:“哎磊哥,这儿呢!”
“看着了。”挂了电话。江林这二哥,西装笔挺,左帅穿件风衣,俩人气度不凡,上来跟磊哥和兄弟们挨个握手:“磊哥,咱走,代哥酒菜都备齐了,晚上整两杯。”
“上车,走!”一行人麻溜上车,往东门中盛表行去了。
进了表行一瞅,里头跟换新的似的,装修得倍儿利落。上回东莞让陈国强那兄弟砸得乱七八糟,这回算是收拾干净了。
加代瞅见聂磊,赶紧迎上来搂住:“磊弟,一路累坏了吧?回青岛也不跟我打个电话,这一晃多长时间了,真想你。”
聂磊用拳头轻砸加代胸口:“你还说我?知道我最近多忙吗?前阵子张振龙满大街编排我,我带着大林他们直接找过去,把他胳膊腿儿全掰折了。志豪不也回来了?志豪,你代哥咋不跟你说话呢?”
志豪上前一步:“代哥。”
“哎兄弟。”加代对志豪印象深着呢,尤其是上回跟铁驴合作那回,打心底里认可这小子。
加代拍着志豪肩膀:“之前那些麻烦都解决了,多亏你磊哥撑着。”
“代哥,跟着我哥踏实,他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“哈哈,好小子,不光能打还忠诚,真是个顶用的。都别客气,坐!”
几个人在表行简单吃了口饭,边吃边唠最近的事儿。眼瞅着六点了,加代看了眼表:“饭点儿到了,走。”
“走,咱上附近新开的粤菜馆,味儿挺正。带你们尝尝,再给你们介绍个大老板认认。”
2
“回头青岛要是有啥好项目,能让他投点钱进去,赚不赚倒其次,主要图个乐子!”
“哎哟哥,这人谁啊?听着挺有来头的啊。”
“就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广义商会会长朗文涛,等会儿我给他拨个电话,今晚上咱一块儿把他请出来,给你们搭个线认认。”
代哥心里头转悠着小九九,琢磨着把这帮有权有势的大老板介绍给聂磊,可比拉几个酒肉朋友过来实在多了。朗文涛也乐意跟代哥凑堆儿,代哥拿起电话就拨过去,那头刚接起来,“喂,代弟,啥事?”
“涛哥,饭吃了没?”
“还没呢,你要请我下馆子?”
“涛哥,咱这儿有帮青岛来的兄弟,得好好招待,今晚顺道请您吃一顿,能赏个脸不?”
“我这身子骨最近不大得劲,血压高不说,最遭罪的是胯子这儿老隐隐作疼。”
“您说啥?胯子隐隐作疼?”
“可不嘛,那地儿最近老犯疼,咱就别细说了,怪丢人的,估计发炎了。”
“涛哥,我懂,今晚少喝点酒不就成了。”
“行,那我就少抿两口。”
“成,我是过去接您,还是您自己过来?”
“代弟,你先在表行等着,我让司机开车来接。今晚上好好乐呵乐呵,我先吃点药顶顶那疼,要是扛不住了可真遭罪,这就过去找你。”
电话啪嗒一挂。
聂磊有点犯嘀咕,“哥,这朗文涛多大岁数了?”
“快六十的人了。”
“快六十?胯子疼成这样啊?”
“你不懂,这老爷子别看岁数大,手头可宽裕着呢,还特会玩,一天不放松就浑身难受。行啦,咱就在这儿等他吧。”
几个人又有说有笑地等起来。过了半来钟头,门外头停了辆银晃晃的劳斯莱斯,那年代能开上这号豪车的,可真是少之又少。
就见朗文涛穿着挺括的小唐装,戴着圆帽子,拄根文明棍,后头跟着一群保镖——可惜这帮保镖大多是个摆设,真出了事还得靠代哥。
朗文涛一过来就喊:“代弟,代弟,快来!”
代哥赶紧起身介绍:“涛哥到了,给您介绍下,这是我青岛的老铁聂磊,来,握个手交个朋友。”聂磊站直了,大大方方伸手,“您好,老会长。”
朗文涛上下打量他,笑着问:“老弟果然有派头,多大年纪了?”
“28了。”聂磊挺了挺胸。
“多大?”朗文涛又问了句。
“还是28呢,涛哥。别看磊弟年轻,在山东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,说话办事都硬气,比我在广东混得还风光。”
“得得得,代哥您可别夸我了,我这做买卖才几年,钱也没多少,还得跟您多请教请教呢。”
朗文涛乐了:“我就爱跟你们年轻人扎堆,有活力,多带劲。说说,今晚吃啥去?”
代哥挠挠头笑:“今儿是贵客来访,我可得露回脸请顿好的,就当给兄弟们聚聚。涛哥您特意来,我心里头乐开了花,就是出来玩一趟花销不小,喊您来也算帮我撑个场面。”
朗文涛脸都红了,虽说有点不好意思,可兄弟情义在这儿摆着,谁还在乎那点钱。当晚选了家粤菜馆,一桌子人喝得痛快。
酒过三巡,史殿林开口:“三哥不在,咱哥俩玩得也不够痛快。到了深圳,咋着也得把三哥叫过来喝一杯。”
代哥大笑:“大林,马三现在在北京跟哈僧合伙开D场呢,想他了我给打电话,把他喊来凑个热闹?”
史殿林摇头:“算了哥,就提提罢了,三哥那脾气肯定不来。咱这儿不叫点花酒咋能得劲?”
朗文涛一听就明白啥意思,说:“得了得了,等会儿去夜总会转转,找几个漂亮姑娘陪兄弟们乐呵乐呵?”
代哥一仰脖干了杯酒,把杯子一放:“涛哥,您安排,咱兄弟不挑。”
朗文涛点头:“那就去缪斯吧,我是那儿的会员,姑娘多环境好,缪斯迪斯科。”
“成,那是附近最大最上档次的夜场,没错。”
“行,就定那儿。”吃完饭后,一行人直奔缪斯迪斯科。
劳斯莱斯银刺缓缓停在门口,众人陆续下车,朗文涛脸上还泛着酒红站在那儿。缪斯迪斯科的姑娘们一眼瞅见这财大气粗的主儿来了,赶紧迎上前来。
“朗总,哎呀朗总您可来了,这几天忙啥呢?把我忘了吧?”朗文涛笑着拍了下姑娘屁股,“小宝贝,想我了?最近太忙,今儿特意抽空带兄弟们来放松,走,进去玩个痛快!”
那姑娘扶着朗文涛往里走,一帮人跟着进了包间。朗文涛一坐下,包间里二十多号人落了座,桌上摆满酒水水果。
他拿拐杖“咚咚”敲了下桌子,有点不耐烦:“赶紧把姑娘们都叫过来,眼里没活呢?这是罗汉局,闹啥呢?”
旁边人赶紧应:“好嘞朗总,马上叫过来。”没一会儿,几十个姑娘鱼贯而入,齐刷刷站在包间前头。代哥挥挥手:“都坐这儿吧。”史殿林乐坏了,随手拽了个小个子姑娘拉到角落坐下,气氛一下就热乎起来。
聂磊和加代也开始唱起来,还是那首《明月夜》,俩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哥儿几个闹得欢,酒杯碰来碰去,摇骰子的摇骰子,掷骰子的掷骰子,整场的气氛彻底点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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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头正说着话呢,麻烦事儿也悄悄找上门了。
就这会儿,外头"嗡"地开进来一辆银色劳斯莱斯,车牌还是两地的。车门一开,先下来个一米八多的小伙子,穿着风衣,身板儿直溜,长相精神,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公子哥。
紧接着,车上又陆陆续续下来三五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一个个气质沉稳,看着就像有身份的主儿。
店长一见,赶紧小跑着迎过去:"叶公子,您来啦。"
叶公子扫了眼店里,问:"还有大包间吗?"
店长赔着笑:"有是有,不过最大那间让广义商会的会长订走了,只能给您安排别的了。"
叶公子眉头一皱:"最大的房被订了?之前咋没人跟我说一声?今儿我带了重要客户,难不成让我挤小包间里?"
店长赶紧解释:"叶公子您别误会,要没别的情况,肯定把老板那间腾给您。那屋装修最讲究,是专门招待贵客的。就是面积小点儿,七十多平,但您今儿来的人不多,我觉着够用。"
叶公子语气硬邦邦的:"你们在这儿当差的,我不为难你们。就一句话,以后这店里最大的包间必须给我留着。
别人要是订那屋,得提前给我打电话。我当天没安排,别人才能用;我要是有安排,必须给我留着。"
店长连忙点头:"明白明白,您有安排我们肯定留着。您里边请。"
这七八个年轻人里,年纪最大的三十来岁,带头进了包间。跟刚才那些人不一样,他们进了屋没点陪酒的姑娘,包间里气氛简单得很。
毕竟谈的是生意上的机密,不能让外人听见,就随便唱唱歌喝喝酒,可那气氛里愣是透着股子紧绷劲儿。
正喝着酒呢,叶公子突然觉着闷得慌,想着要不叫几个姑娘来热闹热闹。旁边一个哥们儿搭话了:"别费劲找女人了,咱们大老爷们儿凑一块儿乐呵乐呵多好。你要真闷,我这儿有个更带劲的玩意儿。"
说着,他从兜里掏出个小袋子"啪"地摔在桌上:"想爽就玩这个,女人钱啥的都是虚的,哪有这玩意儿刺激?这是我花九千块从金三角弄来的顶尖货,市面上根本见不着,叫'金疙瘩'。叶公子,试试?"
话音没落,他就从袋子里倒出两条细条,掰开小滑板,放上细吸管,往桌上一摆:"来一口?绝对让你上天。"
叶公子赶紧摆手:"你们玩你们的,我家教严,这东西我碰都不碰。我家老祖宗一百多年前要碰了这玩意儿,早败落了,哪还能有现在?"
那哥们儿乐了:"行,你不碰我们玩。"说完几个人就低头弄那东西去了。
叶公子一看,腾地站起来往外走:"你们自个儿玩,这味儿我受不了,身上直起鸡皮疙瘩。我出去透透气,回来再谈合作。"
"成!"叶公子推门出去,把包间门带严,站在走廊边从兜里摸出烟,点上猛抽两口,脑子里全是合作的事儿。
巧了,这时候广义商会那屋,朗文涛站起来说:"代弟,我去趟厕所,你们先玩。"
旁边陪酒的姑娘赶紧起身:"朗会长,我扶您去。"她心里清楚朗文涛的癖好——就爱去公共厕所里折腾,觉着刺激,所以主动跟着。
聂磊笑着说:"包间里就有厕所,非得跑人多的地儿,还得让姑娘在厕所里嚷嚷,他才得劲,这人真够怪的。"
代哥摆摆手:"甭管他,这毛病改不了,随他折腾去。"
聂磊乐出声:"哎呦,朗总还有这癖好,真是老当益壮啊!"
朗文涛拄着文明棍,拉着姑娘往外走,手在姑娘身上摸来摸去,乐呵得不行。刚推开门,正撞上端着烟的叶公子。
门"砰"地一撞,叶公子手里的烟头掉在裤子上,脚脖子被烫得一哆嗦:"哎呦!烫死我了!"
叶公子低头一瞅,好家伙,西裤上愣是被烫出个指甲盖大的洞,脚脖子那儿还红了一片。
这可是意大利顶级手工定制的,全球独一份儿,平时重大场合才舍得穿,这会儿给弄成这样,心里头别提多窝火了。
朗文涛瞅见,笑着说:"这不跟森林里点烟时溅火星似的?巧了啊兄弟,对不住啊,没事儿吧?"
跟着朗文涛的姑娘赶紧凑过来打圆场,没敢用嘴吹,伸手轻轻一抹,结果把那小洞给扒拉成道口子了。叶公子低头一看,脸当场就沉下来了——他最烦这种场合带姑娘,觉着晦气得很。
叶公子火儿腾地冒上来,抬手一推把姑娘搡开。
姑娘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,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,膝盖扭伤了,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叶公子冷冷盯着她:"知道这西装多金贵吗?全世界就这么一件,你赔得起吗?"
朗文涛一听不乐意了:"你这是显摆有钱呢?说话咋这么横?"
正巧有个拄拐杖的老头儿溜达过来,搭话道:"年轻人,刚说啥呢?我这把年纪了,耳背手慢眼花的,没听清。你说这西装值多少钱?"
朗文涛从衣服里掏出个小领结晃了晃:"你瞅瞅,我这身儿西装,也得四五万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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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公子斜眼一瞧朗文涛,打心眼里觉得这人活像个暴发户,一点格调都没有。他哼了声说:"也就你们这种刚发迹的土财主,爱穿这种大Logo的衣服。啧啧,年纪一大把了,还学人家英雄救美呢?"
朗文涛酒劲上头,哪肯服软,脖子一梗反问:"小老弟,你真这么能装阔?到底多有底气啊?深圳广义商会听过没?广义商会的朗会长认识不?
东门这一片的建设,大半都是我牵头搞的。你说西装多金贵、限量版,我问你,我掏钱买套西装不行?不就砸钱嘛!今儿我把话撂这儿,一套西装,三亿五亿我都掏得起!"
他这话其实存着小心思,年纪虽不小,可男人骨子里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儿还在,就想在那姑娘跟前露露脸,挣回点面子。
叶公子盯着他,语气里满是不屑:"你这土霸王懂什么?我这身西装是英国顶尖手工设计师凯文大师亲手做的,你知道凯文先生不?巴黎时装周你去过吗?
知道我这套西装展览时拍出过什么价吗?这玩意儿可不是光用钱能衡量的。现在,给我道歉!立刻马上!"
朗文涛酒意上头,说话也没了顾忌:"小老弟,做人得讲点人情,得饶人处且饶人吧?他们那西装再贵能咋?你刚才打了我姑娘,还骂我老头子,这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?"
叶公子脸色一沉,不耐烦地摆手:"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!我今儿正烦着呢,你必须马上给我正式道歉!赔西装的钱我压根不稀罕,我有的是钱。
等我回意大利,让凯文再给我设计套更排场的。但你今儿这出丑事,必须给我道个歉!"
要说这叶公子,从小被家里惯坏了,对钱根本没概念,要的就是面子。不管给他三百万还是五百万,保准第二天就花得精光。朗文涛也是喝了酒,想在那姑娘跟前充个大款。
"你在我跟前装阔,有意思吗?你有我有钱?"朗文涛借着酒劲,仗着屋里有加代和聂磊撑场子——一个扶着墙,一个举着小文明棍,照着叶公子肩膀"啪啪"敲了两下,"你个小混蛋,跟我比钱?"
那小文明棍敲得噼啪响,明摆着是示威。可再怎么说,叶公子也六十来岁了,手里还拄着拐杖,这么动手实在没规矩。
朗文涛刚一动手,叶公子就压不住火了。他一把抓住朗文涛往后拽,想把人拽个跟头,谁料朗文涛手一松,叶公子没了借力,猛得一个踉跄,一屁股坐地上了。朗文涛瞧着乐出声来。
这一下可把叶公子臊得够呛,他抄起拐杖"啪"地砸向朗文涛脑袋。朗文涛捂着头直哼哼:"我这是犯浑了,得去医院。"
紧接着,叶公子把拐杖一扔,从兜里掏出指虎套在手上,攥紧拳头照着朗文涛脑袋就是一拳。朗文涛年纪大又喝了酒,脚步虚浮,"扑通"一声后仰撞上门板,门"砰"地巨响,这一拳结结实实砸进了屋里。
屋里加代和聂磊正扯着嗓子唱歌,冷不丁听见朗文涛大喊,抬头就见他连退几步摔在地上。加代赶紧喊:"涛哥,咋了这是?"
朗文涛揉着脑袋直喊疼:"代弟,代弟,快帮我!"
叶公子骂了句"没素质",把指虎往兜里一揣,转身回了自己屋。屋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玩冰,瞧见他回来忙问:"咋出去这么久才回来?"
"别提了,门口碰着个老登,就瞅我这衣服,给我烫得惨不忍睹。"
"这不就是凯文做的那套西装吗?"
"可不就是!倒霉透了。"
"别气了,坐会儿玩会儿,唱两嗓子缓缓。"
这边朗文涛被扶着坐下,跟着进来的姑娘忙问:"涛哥,没事吧?哪儿疼?我看看,没伤着骨头吧?"
朗文涛脸色煞白,缓了两三分钟才喘过气:"代弟,刚才有人打我,动手打我!"
"谁打的?咋回事?"聂磊连问好几句。
"找他算账去!"
姑娘接口说:"代哥磊哥,刚才在外面碰着个小白脸,家里有点钱就狂得不行。涛哥拉我往门外走,那小子在门口抽烟没留意,烟头掉他身上了。
他非让赔西装,涛哥说你开个价我们赔。谁知道他骂涛哥土豹子、暴发户没品位。涛哥回了几句,那小白脸抄起指虎就打,把涛哥打成这样,太过分了!"
聂磊一听火冒三丈:"太欺负人了!涛哥这身子骨,打两拳都能要人命!打我或者大林,疼一下忍忍也就算了。涛哥有心脏病、高血压、脂肪肝硬化还有前列腺肿,哪怕挨一拳都危险,随时能出事!"
朗文涛躺着半天缓不过来,赶紧掏速效救心丸塞嘴里,这才好点。加代急得直跺脚:"涛哥你别急,咱们肯定给你讨回来!
当初你带我赚大钱没少帮衬,这情义不能忘。咱又不是没兄弟,郝副、勇哥、远哥都认识。你当初扶我起步,现在该我出头了,这仇必须报!兄弟们,走,找他去!"
聂磊见加代急得往前冲,忙说:"走,走,先弄清楚咋回事!"
朗文涛拄着小拐杖硬撑:"走,带我去,我非得揍他两拳不可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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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涛哥,你快说他在哪个屋,我这就过去!”聂磊攥住朗文涛胳膊,急得脑门直冒汗。
“哥你对我真好,头回见面就这么上心地照顾我,我心里都记着呢。没别的能报答的,怎么也得帮你出这口恶气。”
扶着朗文涛的姑娘说着,朝对面包间努努嘴,“那小子就在里头,我亲眼瞅见他直勾勾钻进去的。”
“走!”聂磊招呼加代和弟兄们起身就奔过去。哐当一脚踹开房门,里头七八个正喝得热闹,就叶公子没动弹,剩下几个小年轻都带了点酒气,闹哄哄的。
屋里灯“啪”地被拉开,聂磊一帮人涌进去。叶无道皱着眉头骂:“你们干吗呢?谁放你们进来的?”
朗文涛杵着拐杖往前挪两步,指着叶无道说:“磊弟,刚才就是这小子打我。”聂磊眼睛一眯,盯上了叶无道。
屋里那帮人穿得倒是光鲜,西装笔挺,领口还别着花手帕,脸上粉扑得跟戏台子似的。聂磊指着叶无道冷笑:“别装蒜,给我过来!”
叶无道见对方人多,气焰弱了几分,站着没动:“你吓唬谁呢?有本事过来啊?”
这话一激,聂磊上去就是俩大耳刮子,“啪啪”抽在叶无道脸上。卢建强紧跟一拳砸过去,志豪甩着头发也凑上来,三个人轮着揍,直接把叶无道踹翻在地。
“咋的?你倒是说啊!今儿就是来收拾你的!”加代喊了一嗓子,“往死里砸,别留手!”江林、左帅、徐远刚跟着冲上去,丁刚攥着拳头往叶无道脑袋上猛砸,跟雨点似的。
那边几个富二代早吓白了脸,缩在沙发上不敢抬头。七八个人围着揍一个,哪有好受的?叶无道那身贵西装都被扯得稀烂。揍了一分多钟,才把他拎起来甩到沙发上。
叶无道瘫在沙发上,鼻子嘴巴都是血,耳朵裂了道口子,浑身跟散了架似的。刚想挣扎,“咕咚”一口血就吐出来了——瞧这架势,胃肯定被打出血了。
朗文涛拄着拐棍凑过来,用文明棍戳叶无道:“小崽子,我这两天肚子疼得要命,你还敢惹我?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,广义商会朗文涛朗总不是好欺负的!”
说着照着裤裆猛地一捅,叶无道疼得直翻白眼,“啊啊”叫唤:“肚子疼……疼死我了!”
“涛哥,这气出得差不多不?”聂磊问。
“走,换个地儿吃夜宵去,这儿看着就烦。”朗文涛说完,带着加代、聂磊和几个姑娘出了门。
要说这叶无道伤得重不重?去医院简单包一下,打两针消炎针就行;不去的话硬扛两天也能缓过来。可问题是,叶无道是能随便揍的主儿吗?
人家老叶家那根脚,打明朝起就封了两广总督,在广东广西地面儿上,那就是说一不二的老祖宗。
要不是一百多年前家里碰了不该碰的玩意儿,也不至于没落。现在叶家有多少钱?根本没人说得清,人家玩的是幕后,白道上的关系硬得很。
叶无道可是叶家大少。老祖宗当年留过话:“一叶占两广,永不入北京。”这么大的来头,哪能随便让人打?
叶无道缓过劲儿来,摸出手机就拨了大管家的号——这李叔打小看着他长大,跟他爹也亲近得很。
“李叔,我是无道。”叶无道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无道啊,咋了?”李叔问。
“我让人打了,爸回来了没?”
“还在公司开会呢,谁打的?你在哪儿?伤得咋样?”
“我先去医院包一下,消消炎,完事儿就回去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认识,跟着广义商会朗文涛来的。”
“伤哪儿了?”
“脑袋挨了不少揍,下边儿现在还疼呢……”
“先去医院,完事儿赶紧回来。”李叔挂了电话。
叶无道让司机带着去了医院,手指头骨折打了石膏,轻度胃出血输了液,吃了消炎药,还有中度脑震荡,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。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,出了医院就回了家。
到家时,李叔在厨房下面条,他爹刚开完会坐在沙发上——李叔早把事儿禀报了。
要说真正的世家大族啥样?不是这两年赚俩钱,今年五千万明年两亿就叫富豪的。
人家那股子底气,是几辈子攒下来的。挣钱容易守钱难,叶家能守着这份家业这么多年,哪是一般人比得了的?
叶老爷跷着二郎腿,趿拉双拖鞋,在琉璃灯下看报纸,脸色跟阴天似的。再看现在那些富二代,家里给俩零花钱买辆好车,就狂得没边儿。可真到了正主儿跟前,在亲爹面前连拖鞋都不敢穿,生怕脚步声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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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吧唧嘴?那可不成,一准儿挨巴掌,家里规矩严着呢。
就说叶无道,今儿一推家门进来,换了拖鞋抬眼一瞅,他爹正坐沙发上看报纸呢,赶紧踮着脚轻手轻脚凑过去,规规矩矩站在老叶身后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老叶把报纸往沙发扶手上一撂,绷着脸说:“站我跟前儿来。”
叶无道步子放得轻轻的,走到他爹对面站定。老叶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,皱着眉头问:“说吧,今儿又捅啥娄子了?”
“爸,今儿晚上在缪斯喝酒,跟广义商会的朗文涛起冲突了。那孙子带了一帮打手,把我揍了整整一分钟,还变着法儿骂我。最气人的是,他拿拐棍往我那儿捅,疼得我直抽抽!”
老叶原本还挺稳当,一听“捅那儿”三个字,“腾”地坐直了身子:“你这是要让老叶家断后啊?这不是要我老叶绝香火嘛!”
“无道,去医院看没?咋样了?”
“下边儿都肿成馒头了。”
“事儿怪你不?”
“能怪我吗?是他们先用烟头烫我西装,那西装还是我十八岁生日您送的。我就说了两句理儿,他们抄起家伙就上手!”
“成了,上楼歇着去吧。这事儿爸给你办。那朗文涛是广义商会会长是吧?”
“对,就那孙子!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爸,我先上去了。”
那晚倒也消停,朗文涛跟加代、聂磊在路边摊吃了点宵夜,就打道回府了。可谁能想到,转天儿——朗文涛算是彻底栽了,遭了天大的难。
就为这档子事儿,后来朗文涛为啥对加代言听计从,您也就明白门道了。
第二天天刚亮,叶无道他爸抄起电话就拨给深圳的郝副大。电话一通,那边先开口:“喂,云山啊?我老叶。”
“叶老板,您有啥吩咐?”
“我问你,认识咱们这儿广义商会的朗文涛不?”
“朗文涛我知道,叶老板,是要我给您引荐引荐?”
“引荐啥?我查过了,那商会猫腻大了去了。欺行霸市、搞垄断,还打着慈善幌子洗钱。
他们商会账上40亿,钱打哪儿来的、花哪儿去了全说不清,全转朗文涛个人户头了,光现金就倒腾出去老些。我严重怀疑他们洗钱、非法集资、内幕交易。你给我查,我这边给深圳总行打电话,立马冻结他所有资产。”
您瞧这手段,有钱咋的?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多少大老板,头天还开着豪车住别墅,身价几十个亿,转天儿就成光杆司令了。
为啥?不就得罪人了嘛。你偷摸挣俩钱儿,打打擦边球,没人跟你较真儿,可千万别犯浑得罪人,对不?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保不齐啥时候就栽了。
郝云山听懵了,小心翼翼问:“叶老板,您这是?”
“我说得还不够明白?我要实名举报,收拾这朗文涛!”郝云山哪儿不明白,铁定是朗文涛把人家得罪了。老叶家啥分量他清楚,当年在广东那是省代。
为啥郝副大怕他?多少工程差钱儿,人家老叶家掏腰包垫资,帮了多少回。郝副大这位置能不能保住?招商引资搞不上去就得卷铺盖,不都是人家给撑的场子。
广东和山东的省代可不一样,山东省代也就十几个亿撑死了,广东这儿没100亿都不好意思叫省代,富得流油。郝副大这会儿也没辙,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。
“叶老板,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郝副总,你给我秉公办事,该咋查咋查,要不我叶某人亲自下场,我可没吓唬你。”
“您放心,保证办妥当。”
郝副大“啪”挂了电话,扭头就给朗文涛拨过去。朗文涛早上起来,脑门上顶个大包,正拿热毛巾敷呢,电话一响,接起来:“谁啊?”
“朗总,我郝云山。”
“我问你,最近是不是惹着啥人了?”
“我没得罪谁啊,咋了?”
“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洗钱、诈骗、内幕交易。我也不便说谁举报的,你赶紧琢磨琢磨,跟人赔个不是把事儿了了。我估摸着,今儿晚上广义商会账上一分钱都动不了。”
“啥?冻结我资产?查我?你别吓唬我。”
朗文涛火了:“我们商会现金就有40亿,凭啥查我?行了别扯了,我忙着呢。郝副总,我得去公司开会,挂了啊。”
“啪”电话挂了。朗文涛心里直犯嘀咕,这郝云山是不是开玩笑?老子在深圳、广东啥人脉?谁能动得了我?算了不管了,穿鞋上车让司机拉去公司。
一晃到上午11点多,朗文涛正开着会呢,会计“哐当”撞开办公室门:“朗总!出大事儿了!”
“慌啥?没看我开会呢?门都不敲,成何体统!”
“朗总,天塌了!”
“塌啥塌?”“咱账户上那40亿,一分都转不出去了!市总公司来电话,说马上来抓人!”
“啥?”朗文涛脑子“嗡”地炸了,眼泪都快掉下来。商会就指着这40亿现金流呢,说冻就冻了。在场的几个高管全傻了眼。
朗文涛本来还叼着小烟斗,这会儿“啪嗒”掉桌上,左手赶紧捂心口,助理眼疾手快塞了颗速效救心丸。缓了五六分钟,才喘过气来。
“咋回事儿啊?”
“朗总,让人告了!五分钟前,咱股票全停牌,啥钱都动不了,全封了。”这会儿朗文涛才想起早上郝副大的话,赶紧跑回办公室打电话。
别看朗文涛平时大大咧咧,这会儿要还不当回事儿,那才叫离谱。广义商会的会员电话跟炸了窝似的,把朗文涛手机都快打爆了。
朗文涛一个接一个解释:“王总您听我说,不知道谁下的黑手,给我三天时间,肯定给您解决利索了。
7
朗文涛把那帮人稳住后,赶紧给郝富大打电话。
郝副总一接起来就问:“朗总,啥事儿啊?”
朗文涛急得直喘气:“就二十分钟前,咱们广义商会账上四十亿全被银行冻住了,咋回事儿啊?”
郝副总那边语气透着无奈:“朗总,我早跟你说过,你这是得罪人了。这钱被冻,你得问银行啊,我管常务又不管钱,问我有啥用?”
朗文涛急得直搓手:“郝副总,您给透个底儿成不?到底谁这么大本事?我广义商会从成立到现在,就没谁能动过我,您平时也挺关照我的,这到底是谁啊?”
郝副总顿了顿:“我实话跟你说,你得罪的主儿比我厉害多了。人家在广东广西那关系硬得很,姓叶。”
朗文涛这会儿突然想起来,昨天打人那小子没报家门啊。郝副总又补了一句:“你再好好想想,最近是不是招着啥不该招的人了?”
朗文涛抓耳挠腮:“我最近可没干坏事,不欺负人不惹事,钱也管得严。就昨天在夜总会揍了个小年轻,今儿就出岔子了。”
郝副总问:“那小年轻姓啥啊?”
朗文涛回忆:“我哪知道啊,看着挺阔气的,开着劳斯莱斯银刺呢。”
郝副总一拍大腿:“我告诉你,那小年轻姓叶,叫叶无道!”
朗文涛手里的电话“啪”地掉地上了——在广东做大事儿的,谁没听过老叶家的名号?
郝副总接着说:“他爸今儿上午亲自给我打电话,让我收拾你。看在咱俩多年交情,看你为这儿也做了不少贡献,我才没直接动手。
人家等了一上午没动静,估计直接找总行封了你钱。查封的是总行,你赶紧问银行,联系老叶家,看人家到底啥意思。我跟你说,这事儿你被动得很,听明白没?赶紧解决,不然有你受的!”
朗文涛欲哭无泪:“我咋就偏偏惹上他了呢?”
说完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他慌得不行,马上打给加代——为啥找加代?加代想着他有钱能给好处,他仗着加代白道关系,两人各取所需。可连打两通电话,加代都没接。
正急得转圈呢,罗湖分公司带着市总公司的人,呼啦啦来了几十号,把朗文涛公司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。
这帮人冲进去亮工作证,手铐哗啦哗啦响,一脚踹开办公室门。
“朗文涛!”
“啪”地把逮捕令拍桌上:“涉嫌内幕交易、诈骗、非法洗钱、非法集资,现在正式逮捕!把手伸出来!”
这会儿加代电话还没打通呢。朗文涛看着这阵仗急了:“阿sir,我……我咋了?我钱可都是干净的!”
“少废话!跟我们回局里说,跟经侦同事解释去。现在正式逮捕,伸手!我数三个数,不配合算拒捕,我可要动手了。第一次,朗文涛,你被捕了!第二次,朗文涛,你被捕了!”
话音刚落,后面的阿sir哗啦掏出家伙围住他。朗文涛赶紧服软:“别别别,我跟你们走。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?车上打也行,法律允许的,我得联系律师和朋友!”
阿sir看他这样子,说:“打吧打吧。”
这些人平时跟朗文涛称兄道弟,可上边一有命令,立马铁面无私,也不调查直接抓人。朗文涛瞧着这阵仗,后脊梁直冒凉气——他现在最想联系的就是加代,打给律师都没用了。
他咬着牙念叨:“代弟,赶紧接电话啊,救救我啊,咋不接呢?”
电话响了半天,加代总算接了:“喂,涛哥,咋啦?”
朗文涛急得快哭了:“代弟,快点!罗湖分公司带着市总公司的要抓我!昨天晚上咱揍的那小年轻有问题啊!”
话没说完,电话“啪”地挂了。
“伸手!”
手铐“咔嚓”一扣,朗文涛被带走了。
到了相关部门,朗文涛心都凉了——人到他这把年纪出事儿最难受,二三十岁进去熬十年八年还能重来,他都六十多了,要是判个无期,不得死里面?
经侦的人进来,甩过单子指着问:“说,这四百万哪来的?这一千六百万打私人账户,查过你账户根本没这笔钱,是换金条了还是现金?现在在哪儿?
还有你96年那项目,从罗湖找了多少人,每人拿五十万一百万,两千万集资款投哪儿去了?合同有问题,这属于非法集资!”
朗文涛盯着单子,整个人都懵了——这些事儿随便哪条都够他喝一壶的,平时白道有点关系又咋样,真要有人想整他,一条都跑不掉。
加代挂了电话,立刻坐不住了。
他琢磨:朗文涛咋突然被抓了?他都打电话找我了,郝副大能不知道?
赶紧拨郝副大电话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郝叔,我是加代。”
“大侄子啊,咋啦?”
“朗文涛是不是出事儿了?咋回事儿啊?”
郝副大反问:“你没听说?昨天晚上你们不是一块儿吗?”
8
“成了。”加代回了句。
“你们是不是揍了个小孩?”郝副大接着问。
“揍了。”加代没否认。
“加代啊,郝叔不是跟你放狠话吓唬人,你这祸事也快到跟前了,赶紧去寻老叶吧。”郝副大说,“我给你个号码,你带着动手的人亲自上门赔罪去。
人家要是打断你腿啥的,你也得认。这家人背景太大,我也不好多嘴。郝叔就盼着你好,现在朗文涛都进去了,你知道他账户被冻了多少钱?
四十亿啊,人家一辈子攒的,我看他这回栽定了。你白道关系硬,赶紧找找人活动活动,要不麻烦大了。”
“郝叔,那小孩啥来头啊?这么厉害,您给说说呗。”
“老叶家你没听过?”
“没听过,老叶家是哪位?”
“他家打明朝起就是两广总督,广东广西都是他家说了算,到现在还这样。别说他家有多少钱,关系硬得很——你有的关系他有,你没的他也有。
这些年人家低调做生意,你知道两广有多少买卖?幕后老板都是他家,钱多得花不完。
对你来说,这是道坎儿,郝叔根本帮不上忙,跟人家说不上话,人家跟我说话都是下命令似的。所以别说保朗文涛了,接下来你能不能进去都是问题。”
说完电话啪地挂了。加代听完有点发懵。聂磊凑过来坐下:“咋了哥?”
“小磊,昨晚咱揍那小孩背景不简单,这回我怕是保不住自己。朗文涛让人抓了,账户四十亿都冻了,人家一个电话就办了。
你赶紧带兄弟走,我喊你来这趟真是惹大祸了。郝副大说他也没辙,让咱好自为之,让我做好准备。”
“这么厉害?这么有本事?”
“还真就这么有本事。”老叶这边正拨电话,“喂,给我找缪斯老板。嗯,好。”“就说我找他,让他回电。”
没多会儿,缪斯老板电话打过来。老叶直入主题:“朗文涛昨晚是不是在你那儿玩?”
“对,朗文涛昨晚确实在。”
“跟他一起的都有谁?列个名单,赶紧送我办公室来。”
“我就认识加代那帮人,还有伙山东的,别的不认识啊。”
“没事,认识多少算多少,能找着人就行,名单送来。”
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
不大工夫名单弄好了,加代、江林、左帅、薛远刚……一长串名字,送到老叶办公室。老叶拿名单直接给市总公司打电话,那边一接就喊:“叶老板。”
“你好,说个事儿。东门中盛表行的加代、江林、左帅、薛远刚这帮人,干着非法的买卖呢。我以省代身份实名举报,赶紧把这帮地痞抓了。”
说完挂了。市总公司那边听傻了——这跟蔡正荣抓聂磊似的,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?赶紧给加代打电话,聂磊在旁边听得直瞪眼。
加代接电话:“喂,哪位?”
“小代啊,我是市总公司的。”
“你好你好。朗文涛出事儿了你知道不?下一个就是你,人家让我抓你。你现在在中盛表行不?你那帮山东朋友还在不?”
“抓我没事,你现在来,我还有时间找人运作。但山东朋友跟这事儿没关系,别难为他们。所有事儿我加代一人扛,昨晚兄弟没动手,都是自己人干的,有事儿冲我来。”
“加代……你当人是傻子呢?平时咱兄弟几个,有啥说开了,真没动手的咱也睁只眼闭只眼。
可山东那帮人,真往叶无道身上招呼了,拳打巴掌的,还是先动手的,你咋说他们没打?这样,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把事儿弄清楚,行不?”
聂磊一听赶紧说:“哥,没事,我跟你一块儿回,有事儿咱一起扛。”电话挂了,市总公司的人直接往中盛表行赶。
加代瞅着聂磊急了:“你这不是添乱嘛!赶紧回青岛去,等我把事儿解决了,你就没事儿了。咱俩都进去,搞不好全栽里头。
我要是出不来,你得想办法找我朋友;我要是能出来,你不也没事了?你早晚得走,在这儿只能添乱,赶紧走!”
“我不走!”俩人气得差点吵起来,聂磊就是不松口。磊哥这人仗义讲规矩。加代一看,不走也不能干等,拿起电话打给王兵——过命的交情。电话通了:“兵哥,我是加代。”
“代弟,咋了?咱广东老叶家你熟不?”
“老叶家啊,知道,咋了?”
“你跟他们关系咋样?”
“这些年老王家和老叶家没来往。老叶家那帮人狂得很,咱红墙大院出来的孩子都不爱跟他们玩。现在也就老实做做生意。咋了?”
“这姓叶的要搞我,往死里整!把我兄弟朗文涛弄局子里去了,还冻了他账户四十亿!”
“多少?!”
“四十亿!”
“这是往死里下黑手啊!”
“兵哥,你能跟他们说说不?让他们家小孩赔钱,人家肯定不要;要道歉我亲自去;哪怕打断我腿都行!”
聂磊在旁边插了句:“哪能真打断腿啊。”聂磊是不服软的主儿,加代可精得很,晓得深圳藏龙卧虎,稍不留意就得翻船。“磊弟,咱先别吱声,行不?”
王兵在那头问:“谁啊?”
“没事儿,我一铁哥们。”
9
兵哥,这事儿你能帮上忙不?
“代弟,听哥一句劝,这事儿你直接找勇哥搭把手。要是老叶家图的是钱,我给他们塞俩工程,再安个虚职,事儿早结了。可现在人家不差钱不图名,就怕没地方下话。所以你赶紧给勇哥拨电话,保不齐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行,兵哥,我懂了。”
代哥挂了电话,立刻翻出小勇的号码打过去。小勇平时在上海晃悠的时候多,电话一接通就问:“哎代弟,咋回事儿啊?”
“勇哥,我闯大祸了。”
“咋整的?在深圳还是北京?犯啥事儿了?”
“勇哥,这回麻烦大了。广东广西那老叶家,你知道不?”
“老叶家啊,听过。叶顶天嘛,他儿子叶无道,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。”代哥一听眼睛亮了,机会来了!“勇哥,你认识啊?”
“见过两面。”
“能说上话不?”
“说不上。”
“哥,别逗我啊,咋就说不上话呢?”
“咱们这些混江湖的,谁乐意跟老叶家搅和?人家自成一派,跟咱们不是一路人,你见谁热络过?咋,你把人家得罪了?”
“人家要往死里整我啊勇哥!”
“咋个整法?你说说。”
代哥花了五六分钟,把事儿前前后后说了一遍。勇哥听完点了点头:“朗文涛进去了,现在市总公司要抓你是吧?”“行,代弟你别急,我有叶顶天电话,亲自给他打。
不过咱丑话说前头,我保你一人行,其他人我可不敢打包票。”勇哥心里门儿清,人家顶多给几分薄面,但要直接把事儿抹得干干净净,当啥都没发生过,那根本不现实。
“我先给他通个气,你们先去市总公司待着。有我在,能出啥大乱子?实在不行我亲自飞深圳找他。”
话音刚落,勇哥啪地挂了电话。这边市总公司的人就上门了,等代哥刚放下手机,就把代哥、聂磊他们全带走了,直接押回市总公司。
代哥一被带进去,朗文涛当场就懵了。以前甭管是经济纠纷还是啥案子,代哥打个电话给郝应山就能平事儿。
可这回连代哥都折进来了,一个没跑。朗文涛心里直犯堵:完了,老子混了这么些年,栽在个小屁孩儿手里了。
勇哥那脾气跟聂磊差不多,天不怕地不怕。他琢磨着,老叶家再牛,还能不给我小勇面子?
勇哥跟代哥闹归闹,为啥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儿?他心里有数,只要自己开口,代哥肯定能出来。在他眼里,这就是说几句软话的事儿。不过想让小勇轻易开口,可没那么简单。
你家里是有点钱,可别忘了,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?现在勇哥他爸手里攥着大权,你再横,能横过他爸?都啥年头了,还摆老谱儿?大清朝都亡一百多年了,咋还活在过去呢?
勇哥让秘书去摸叶顶天的联系方式。等拿到号码,直接就拨了过去:“喂,是叶顶天叶老板不?”电话那头回:“哎你好,哪位啊?”
“叶老板,我是北京的小勇。”
“哦你好你好,找我有事儿?”
“也没啥大事儿,听说你家无道让人揍了?动手的有个叫加代的,还有青岛那帮人,还有朗文涛,有这事儿不?”
“有。”
“叶老板,我跟你说,加代是我铁磁儿,这两年我可没少照顾他。青岛那帮人跟加代关系也铁。年轻人嘛,夜总会喝高了打个架,多正常的事儿。你咋还往死里整呢?
还冻结人家40亿资金,动静整得太大了吧?这么大岁数了,脾气咋还这么暴?教育教育得了,犯不着下死手。给我个面子,别计较了行不?有啥委屈我给你兜着。”
“小勇,你听我讲。要是普通的打打闹闹,我也就算了。可他们拿拐棍招呼我儿子那命根子,这不是明摆着跟老叶家过不去吗?我们就这么一个独苗,传宗接代的大事儿!
必须得让他们长长记性,加代、青岛那帮人,还有广义商会的朗文涛,都得知道惹错人是啥后果。这些人,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,一个都跑不了,都得付出代价!”
“说完了?”
“还没呢,咋的?你有啥想法?”
“我有个屁想法!”小勇火腾地就上来了,“你知道你跟谁说话呢?给我听好了,代弟是我罩的,你指桑骂槐说谁呢?你等着,我现在就飞深圳找你!
当你们老叶家还是几百年前的大户呢?说实话,要不是看你家老爷子跟我爸有点旧交,我早骂你了。
你们现在除了有点钱,还剩啥?”“我这就回深圳!有本事当面跟我说这些!我别的不会,让你们老叶家在两广混不下去,我分分钟能办到!”
电话里“咔”一声就挂了,给人整懵了。要说老叶家在广东当省代,确实有威望,可好多领导对他们,不是真怕,是有别的考量。
为啥?人家老叶家有钱有势,真到合作或者需要资金的时候,那实力可不能小觑。
这也说明,叶家比朗文涛还有钱,选边站的时候得小心。宁可得罪小角色,别跟大老板结仇。把朗文涛收拾了,后头还有叶顶天盯着呢。
白道那边也犯难,只能先把代哥他们关进去。小勇这下急了,抄起电话就拨:“给我接广东省董事长!”
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没一会儿,电话通了,“喂,哪位?”
“我是北京小勇。”
“勇哥!您好啊,老爷子身体咋样?”
“我爸身体好着呢。我有事儿问你。”
“啥事儿?您说。”
10
“在广东,叶顶天的买卖是不是做得挺大?”
“叶顶天?那家伙生意多了去了,钱堆起来能砸死人,在广东那都是排得上号的主儿。我也想沾沾这行的光,要不干脆把他的买卖顶了?
我有几个兄弟最近栽他手里了,被收拾得惨兮兮的。我给他打电话求个面子,人家理都不理。
刚跟我爸商量过,不想在京沪深耗着了,想去广东闯闯。凭咱家里的底子,您说我要是接了老叶家的摊子,能不能比他玩得更转?”
“小勇,你这绕来绕去的,到底啥意思?”
“说白了,我就是要去广东跟他干同一行!他开啥公司我就在对面开一家,跟他死磕到底,非得出这口气不可!”
“这...这事儿可不能瞎来啊。”
“别支支吾吾的,现在他要对付我那几个兄弟,您得帮我搭个桥。能不能给叶顶天带个话,求他高抬贵手?要是我这张脸不管用,那我就带团队杀去广东,他干啥我干啥,我就不信三年收拾不垮他!”
广东那头的董事长听明白了门道,连忙应承:“行行行,我懂,我这就跟他说。咱们生意人还是以和为贵,和气才能生财嘛,可别真闹僵了。”
刚挂了小勇的电话,董事长立刻拨给叶顶天。这会儿叶顶天正闭眼发呆,小勇那番威胁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悠。电话一响,他睁眼接起来:“谁啊?”
“顶天,还揪着无道那档子事儿不放呢?北京小勇刚给我来电话,说加代那事儿、朗文涛那事儿都算了吧。小勇都求我了,说就当给他个面子。
那孩子从小被家里惯坏了,他都亲自开口了,你别太硬气,免得自己找不痛快。他还放话,要是不给面子,就带团队来广东砸你场子,把你产业全搅黄了。老话说得好‘民不与官斗’,你得懂分寸,事儿差不多就得了。”
叶顶天听完直叹气:“行,我想想。”
“赶紧想,小勇还等着回话呢,想好了给我回电。”
挂了电话,叶顶天闷头坐那儿,抬手就抽了自己俩耳刮子。这世道真是变了,哪像从前那样由着自己性子来?
再一合计,儿子也没吃大亏,就当被蚕蛹蛰了,消消肿也就罢了。他抄起电话,先打给总行——为啥总行听他的?早年结下的交情在那儿摆着。
说到底,宁可得罪小的,别惹大的。叶顶天要是把银行存的钱全取出来,那银行怕不是得瘫半边,那些存了3到10万的老百姓,取钱都得抓瞎。
这么一掂量,他拨通朗文涛的电话:“是我。”
“叶总,啥事?”
“朗文涛那事儿,可能我弄错了,把资金解冻吧,我不追究了。”
挂了电话,又打给深圳总公司:“我叶顶天。对,银行那边我打过招呼了,就这么定。”
这边加代、聂磊还在屋里等着,就听“吱呀”一声铁门开了,“走,没事了,无罪释放!”深圳总公司的人冲加代竖大拇指,心里直犯嘀咕:这关系网,这能量,真不是吹的!
老叶家在广东那是跺跺脚地都颤的主儿,今儿这事儿居然摆平了。几人刚出来,朗文涛长舒一口气:“好家伙,差点人财两空,还得蹲局子!”
正说着,叶顶天电话打来了。加代接起:“喂,哪位?”
“加代老弟吧?我叶顶天。”
“叶老板,有事儿?”
“你们现在没事儿了?”
“刚出来。”
“方便的话来我家坐坐?”
“叶老板有空也能来中盛表行找我。”
“我诚心请你们,还是来我家吧。小年轻打架,我这当长辈的掺和确实不合适。你也体谅下当爹的心情。没想到你加代面子这么大,能让我叶顶天给面子的可没几个,你找的人够分量。我住某某别墅区9号,过来吧。”
挂了电话,聂磊捅捅加代:“走,去溜达溜达。”
一行人到了叶家,叶无道一瞧来这么多人,吓得扭头就往屋里跑。叶顶天把儿子揪出来,笑着说:“都在广东混,我给你们介绍介绍。
往后在道上要是有人欺负他,各位搭把手。钱方面我肯定不亏待,缺钱了或者想一块做买卖,都好商量!”
到底是生意人,知道惹不起就交个朋友,跟谈生意一个理儿——收购不成,就想法子合作嘛。叶家父子说话讲究,礼数周全,聊得热络。
聂磊、加代也没端着,见好就收,跟叶家父子握了手,这事儿就这么和解了。
